在人生的幾個重大日子前夕,總是會徹夜難眠,就像現在這個入伍前的夜晚,遲遲無法闔上雙眼。要說是緊張其實也不對,對於往後的一年究竟要何去何從其實我並不是那麼在意,真要計較的話還不如把希望放在減肥上面,至少回到兩三年前的狀況就可以了。選擇在這個時刻敲敲鍵盤,不是要發表當兵的感受,只是想在失去自由之前,把積聚在心裡的一些話說一說,即使它們最終不會被理解,也比藏的不見天日要釋懷一些。
令我感到訝異的是,關上僅有的燈光之後,眼前沒有想像中的黑。在試圖催眠自己的時候,揮之不去的是一幅舊時的情境,耳邊的廣播聲沒辦法阻撓,畫面清晰的不像是已經沉睡多年的記憶。我想不論發生過什麼,總是有其代表的意義吧,而且在不同的時候想起,也會有不同的體會。當年的我,可能僅僅是擔心五百塊的電話帳單就夠頭痛了,擺在現在簡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,可是對一個國二生來說,那是一場豪賭,賭的不是金錢,而是珍貴的情感。就結果來說,我無疑是大敗潰決,可是細細地反覆檢視度過的每一個劇烈心跳,卻是不可替代的真實和美麗。時光飄移過後,原本的木頭地板已經被冷冰冰的拋光石英磚給取代,可是在我記憶中的那個紙盒裡面,依然藏著當年的純真秘密,那個令我心跳加速的秘密。九十分鐘過去似乎還比不上一個短暫瞬間,這當中的隻字片語我一個也想不起來了,可是跳躍的腳步、興奮的情緒和話筒另一邊傳來的溫暖又有哪個是可以輕易忘記的?讓我在應該要往前的時候想起不那麼開心的過去,可能是上帝的小玩笑吧,為了能真正的放掉,小小的犧牲和痛苦也許是不可避免的。
對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小孩子來說,自認的長大並沒有對後來自己評價的不成熟有任何影響,對我來說,所以愚昧的行為和想法都是理所當然也應該被原諒的,否則就少了那一分單純,也失去了味。
於是我展開了屬於自己的純真幻想,雖然可笑卻也可愛,即使後來全都破滅,也恰可當作自己的調侃。T的斷裂,不意外卻期待,曾極力追求卻有一絲絲後悔,在我人生的前三十年當中,可能很難再有人可以在我筆下馳騁這麼多回了。雖然是不難預見的結局,可是當下還是有點失落,那種感覺就好像努力建造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之後,發現在金碧輝煌的牆壁上找不到一扇門一樣,過不去,就沒有明天。
在一片寂靜之後,或著說在二十二年又十一個月整之後,還剩下什麼?沒有矯情、也不用任何假裝敷衍,我只有一個小小心願:再見一面,要不就當一輩子平行線。